2020-02-27 3:01:19
撰稿人:AECOM亚太区高级副总裁 刘泓志
这次疫情触动的是每一个人的健康安全和生命底线,依托人以及为人服务的各行各业都会受到疫情的重压。对于设计行业的影响,我认为除了盘点检修企业和市场遭受的损害,更应该借这次疫情的机会,去积极思考和开拓设计行业的转型和再生之道。以下先分享几个简单的思考角度:
疫情升高也深化了人与城市的关系 (图片来源:网络)
一是加强了对未来运营风险的认识与管理:一般的设计企业运营面对的运营风险主要来自市场与政策变化,以设计行业普遍的利润空间与现金流,考虑平灾结合的战略预留显然成本过高。这次疫情对设计行业的冲击主要来自因控制疫情扩散限制人员流动导致的城市运营和企业运营的停滞,这增加了设计行业对市场与政策风险之外,对人力资本和企业韧性的认识。可以预见在疫情过后,设计行业在运营方式上会扩大对风险范围和影响程度的认识和管理。
二是促进了对商业模式的思考与转变:这次疫情无疑对大多数行业的业务发展产生了严重影响。而在这样的巨大冲击之下,我们也看到部分企业因坚持公共健康与人本价值而赢得尊重,部分企业因灵活的商业模式和线上产品而保持持续增长。对依赖劳动力与经验值的传统设计行业而言,这次疫情中不同行业的迎战能力与作业模式提供了难得的参考机会,管道型企业向平台型企业转型、线下产品结合线上服务、单点盈利模式向多点盈利模式的拓展,思考与尝试这些商业模式的转变将会是疫情之后设计行业发展的趋势。
三是推动了对工作模式的创新与拓展:疫情来势汹汹,不只考验了设计行业的业务承受度,也考验了企业运营的灵活性与应变力。对设计行业来说,疫情带来的业务停滞压力和复工人力需求,会让企业认真审视人力价值与创新技术补充甚至取代传统劳动方式的可行性;同时,还会对居家办公和集中办公模式进行成本效益比较,很有可能发展出新的工作模式组合,以这种模式弹性追求最大运营效益甚或进一步吸引游离的高端人才族群。应疫情而发展出的替代性工作模式,很有可能改变未来设计行业的作业方式甚至企业文化的基因,成为常态性工作模式的一部分。
四是形成了对企业文化的检验与再生:企业在面对复工压力与员工安全时的决策与行动,是企业价值观的清晰反映。这样的机遇让企业与员工之间有了价值碰撞和双向检验的机会,是企业文化面临挑战或是获得加持的考验,也是优化企业和员工雇佣关系的重要过程。对依托经验与创意而生存发展的设计行业来说,人力资本十分关键,企业对员工的人性管理和健康关怀会通过这次疫情得到检验甚至提升。
五是鼓励了对跨界协作的探索与实践:疫情冲击之下,各行各业在此全民全社会的共同抗疫过程都发出了自身最有力的声援,也汇聚了来自不同领域的技术展示和抗疫方案,为行业间的技术分享与跨界合作提供了一次难得的机遇。在疫情对设计行业业务形成重压的情况下,设计企业对寻求生存与突围拥有最深刻的体认和最真实的动力。已经在各行各业点燃起来的科技发展之火,更会为设计行业的跨界合作升温加速。
建设中的武汉雷神山医院(图片来源:网络)
疫情未止,不只是对中国民众健康的威胁,也是对中国经济的重大打击。面对疫后经济复苏的必要与必然,可以预想,中国政府必将拿出一系列维稳与加温市场的行动,企业也将以更积极的创新和更应需的产品来加速市场回暖。对城市规划设计行业来说,聚焦城市治理与社区营造相关基础设施的创新发展,加大投入线上线下并行的智慧城市实践,关注公共健康的城市韧性建设等等,将会成为城市规划设计细分市场下新的发展课题和机遇。
在中国城市以高质量发展和精细化治理为当下阶段性发展目标、中国的城市规划设计正全面思考技术发展如何支撑未来城市发展之际,遭遇这次疫情无疑带来了最切身的真实场景,同时也带来了一次大考验和大机遇。
建设中的武汉雷神山医院(图片来源:网络)
在规划设计行业的技术路径与发展逻辑经受考验的同时,中国城市长期以来追求城市硬件与经济效益的发展方向也值得反思:中国需要什么样的城市?我们用什么衡量一座城市的品质?规划设计行业走在中国城市高速发展的前沿,处于决策链的上层,在*和技术的空间舞台上掌握改变城市的话语权,然而面对这样的重大城市事件,规划设计的力量却显得微弱而苍白。对城市规划设计专业与行业的考验,在于如何通过物理空间的环境品质去优化社会空间的环境品质,如何突破静态空间设施的产品功能去进化城市的动态响应机制与资源配给能力。
也就是说,考验的是城市规划设计和城市运营治理如何做到双向赋能。
机遇也伴随考验而来。这次疫情测试出中国城市在治理上的问题与短板,正是在双向赋能积极意义下为城市规划设计未来发展带来的机遇。在疫情冲刷下,所有规划设计产品上曝露的不足与不当,都成了这个行业与专业必然要恶补的功课。但这个反思的过程中,更值得挖掘的是过去城市高速发展节奏下难以出现的行业创新动力和专业跨界能力。破而后立,受到战疫挑战甚至破坏的体制、资源、系统、甚至人城关系中的信任与价值,都会得到更透彻的审视与再建立的机会。刮骨疗伤,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浮于表象的改头换面,而是从破解病毒基因序列到进化城市基因序列的重大改变。
疫情下的武汉楚河汉街(图片来源:网络)
也就是说,机遇存在于我们为这场战疫中付出的巨大*、社会与经济成本,可以成为诊治中国城市病、重建中国城市文明的创新资本,从这里找到属于中国的城市发展之路和治理之道。
这次疫情带来的考验与机遇,让我们更坚定了从改革开放以来的城市发展导向朝城市治理导向转变的决心与信心,让2020成为城市求治的元年。在过去数十年的城市化进程中,中国对基础设施的加大投入带动了城市规划设计产业的强韧发展,坚定了人定胜天的发展信念;然而面向未来,城市治理必将占据下一阶段城市发展的主页,城市环境的软实力建设将紧握城市持续增长的接力棒。因此,城市规划设计产业转型、跨界发展的业务压力与动力,已经不只来自市场竞争,更来自回归人本需求、尊重自然规律的新场景与新价值追求。
图片:城市规划设计和城市运营治理应追求双向赋能
传统城市治理可以理解为空间治理和社会治理两条主线,各自形成两套相互交叉叠加的城市运营体系,共同完成城市资源的管理并平衡各类城市公共服务的需求与供给。空间治理主要围绕城市静态资源进行生产与管理,维护空间资产的秩序;社会治理则是应对城市人群服务的供需进行动态匹配,维护人文资产的秩序。城市空间作为规划设计的主要内容,从城市治理的角度来看,规划设计行业与专业大多只触及了空间治理的范畴。如何通过静态的空间规划设计与动态的社会治理产生有效的互动和支撑,一直是城市规划设计的盲区,同时也是极具可塑性的发展空间。如何进一步审视城市规划设计的目标设定、路径依赖、产品技术和运营方式,是疫情过后值得思考的问题。
图片:以三大空间属性的基础设施建构城市治理能力
回到我们对城市和城市治理的理解:如果我们同意城市的核心要素是有目的、有系统、有效率的满足公共服务的供需关系,那么城市规划设计的核心内容便应该是聚焦于满足这种供需关系的规划设计。所谓城市基础设施,便是完成这些公共服务供需的城市系统。大部分传统规划设计围绕物质空间系统所发展的路径依赖与服务方式,也迫切需要拓展到社会空间系统的维度上进行思考,同时利用数字空间系统的全新能力来进化城市规划设计体系,才能创造出规划设计和城市治理之间的技术通路,完成空间与社会共治的目的。
面对此次疫情这样的重大城市事件,中国的城市规划设计行业与专业至少可以再次思考几个技术层面的问题:
图片:城市规划设计的目标要整合问题导向的底线思维和愿景导向的未来思维
城市规划设计的目标:如何整合问题导向的底线思维和愿景导向的未来思维,结合平灾需求,以保证城市安全与社区健康为底线、以追求效益与原真为驱动的目标设定。
图片:以*的整合行动方案建构最有效的城市规划设计路径
城市规划设计的路径:如何实现数字科技与传统技术之间、静态空间与动态需求之间、城市治理与城市规划设计之间的相互赋能,整合物质设施的环境能力、数字系统的科技能力、社会组织的人文能力来重建城市规划设计的技术路径。
图片:以场景驱动,场域互联,场所体验为空间治理工具
城市规划设计的产品:如何改变目前政府对城市规划设计作为一种方案和工程的产品采购,从规划、建设到管理脱钩的现况。从顶层而下,置入城市空间逻辑结合城市治理逻辑的产品要求;从底层而上,规划设计行业应积极思考如何从项目的图景品质拓展到运营品质的产品开发。
图片:整合政府、企业、市民三方智慧圈层,建构全域治理模式
城市规划设计的运营:如何通过政府、企业、民众三方的智慧与力量共同完成城市的全域治理,由政府统筹引领、开源赋权,由企业管理需求、积极响应,由民众自发自主、全民自治,使项目运营的质量成为衡量城市规划设计产品完成度的关键内容。
总的来说,这些技术层面的问题思考,背后其实是我们对当下城市文明的反思。我们身处的城市与城市规划设计行业,是否共享相同的发展信念,在同一中价值取向下推动中国城市的文明发展?这次新冠肺炎疫情透明地扫描出市民的生理病,也扫描出城市的环境病与社会病。城市规划设计的技术力量应该助推一种更重视城市身心健康与安全发展的城市价值观,重建人与城市的透明度与信任感。
当我们把这次疫情理解为测试中国城市能力的一个真实场景,曝露出来的城市问题就包括从现在的疫期痛点反思到疫前的城市防灾能力,以及预想如何再建构疫后的城市重建能力。 疫前疫后共同的关键课题,是城市的公共健康管理。
图片:疫情下戴口罩出行的武汉市民
公共健康管理是预防导向的城市治理行动。从城市规划设计角度审视城市公共健康管理,可以看到几个共同课题:
一是对公共环境与公共健康之间关系的认知与重视不足;
二是对城市环境如何引导行为健康的论证与实践不足;
三是对创新科技如何提升管理体系的探索和应用不足。
这三方面的不足也说明了城市规划设计可以为公共健康管理提供支撑的筹码,也是为城市规划设计与城市治理创造双向赋能的有力场景。
图片:东京临海广域防灾公园地图
公共空间的*度明确体现在各种应急避难场所的研究设计中。防灾已经是日本国土空间综合规划中的刚性内容,涉及空间结构、土地利用、环境保护、资源可持续利用以及灾害预防五个方面,其中把合理建设城市空间作为抗震减灾的基本方针之一,制定一系列法规并提出建立专门的“防灾空间”。例如东京临海广域防灾公园在2010年开园后,为国民提供各种体验、学习、训练机会,以增长国民对于防灾的关注度,引导他们掌握遇到灾情时足以应对的知识、智慧、技术,并培养自助及互助意识。园中大面积的广场草地等在日常能够满足市民的休闲娱乐需求,而一旦遇到紧急灾情便会作为疏散、救援的大本营使用。这种设计大大增加了公共空间功能转换的效率,让同一空间在不同时段内得以发挥出不同作用。这座公园在为城市储备防灾力量的同时,也通过组织各种教育活动将市民紧密联系在一起,激发了城市的活力和潜力,从而发展最积极的城市公共品质。
公共空间的规划、建设、管理,是完善城市公共健康管理的有效空间工具(图片来源:网络)
面对战疫,公共空间能够为城市筑起一道有力的防御墙,一方预留的战略地,一处机动的指挥所。灵活运用公共空间,依靠前瞻规划和高效机制,利用科技赋能的公共资源网络,能够迅速将公共空间转变为防控疫情的缓冲地带,为紧急状态下的城市提供稳定力量。通过城市健康场景引领的公共空间的规划、建设、管理,是完善城市公共健康管理的有效空间工具。
应对城市规划设计与公共健康管理的共同课题,首先是要提升对公共空间的认知,探讨公共空间包含防灾避险等多目的与多场景使用,在城市规划设计中明确公共空间的边界条件,更大力度支撑公共健康事件发生时的空间治理效能。
其次,要以公共健康管理体系中所指认的易发高危场景,来引领城市规划的目标设定、技术路径、空间产品与运营模式,以空间布局与场所设计优化城市人群的使用与流动方式,最大程度降低公共健康事件发生的概率与规模,并在事件发生时快速支持应急管理。
再者,面对这次抗疫过程中曝露的疫情信息采集、分析、决策过程人为化、不透明、不及时等关键问题,应当充分利用目前趋于成熟的基于时空大数据平台的数字孪生技术,发展疫前的应急预案模拟、疫期的人员物资管理与调配,疫后的社区健康重建与系统智能升级,为城市的安全和健康建立从规划、建设,到管理、运营的指挥与决策中枢,减少政府以有限编制包揽巨量城市公共健康管理的重负,提升城市效益与质量。
数据引领、科学决策的城市规划设计路径(图片来源:AECOM)
从城市发展的角度,弥补中国城市的治理能力跟不上城市硬件发展、线上系统跟不上线下建设的落差与矛盾,也成为当务之急。对城市规划设计来说,这次疫情进一步开启了巨大的再发展空间与诸多服务产品可能性, 除了融合数字孪生城市的时空信息处理计算能力与BIM、IoTa、AI等技术模块的城市信息模型,例如利用区块链在公共服务供需配给与城市信息分享的开放性与透明化来升级城市治理的技术底盘,再如无人驾驶技术推动城市动态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城市公共空间的质量提升,还有高分辨率的人群地图即时绘制技术提供规划设计的方案优化与决策参与,以及跳脱传统图景式规划设计的公共空间的资产化设计与市场化运营,增加对健康社区与公共卫生网络的全域建构等等,都有待城市规划设计行业与专业去探索与发展。
图片:疫情下的公共空间
结语: 这次疫情牵动了各行各业对自身和城市的深度反思,战疫的整备也拉近了许多原本陌生或遥远的技术领域。城市规划设计作为一种技术服务行业,过去的发展大多是在特定领域进行纵深的技术串联,疫情过后,我们会看到更多横向整合的技术并联,来应对未来可能继续出现的城市挑战,也为行业发展探索出新的出路。总的来说,跨行业的运营模式,跨专业的技术路径,和跨时间的空间思维,是城市规划设计经历这场战疫后最应该面对的挑战和机遇。
来源：环球都市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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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文博